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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发表于 2008-11-2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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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长在苔痕渐深的岁月里
老屋,长在苔痕渐深的岁月里
这是属于我们这个家族的老屋,剥蚀在风雨中已几载。她深入泥土的根脉,随着岁月的所有走向,庇佑着我们的成长。哪怕世事易变、深巷无人,哪怕隔着久远的年代,我们家族全部的生活场景,已经清清楚楚地发生过,且以物证的形式,名正言顺地留了下来,成为绕不开悲喜交织的回忆。
如今,她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却让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仍是这个小镇最细小的一个单元。
多年后的今天,当老宅被重新访问,重新又被提及,我惊讶地发现,改变自己命运的不是什么,而是老屋里那些自己看不见的冥冥中早就注定的东西,她们经过我生命一次,便是我的一生,让我相信,我与她存在于同一个世界。她以特定的血脉之亲,给我踏实和真实,让我怀想她绿树成荫子满枝的盛景,更让我想起一大家子一张桌子吃饭,安安静静的平凡人间,我们朝夕相处,透过汤水冒出的薄雾说说笑笑的场景……
老屋的后院苔痕深绿、杂草掩映,四周飘逸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安静得令人感动。我深深体味着其无声无息中释放出来的沉郁、绵长的历史质感。一两只细小的虫子,从草丛间纷纷飞起,吻醒枝头的风景,许多发黄的往事,便如溪流沿着记忆的裂缝流动出来,虽壁垒分明,汉河楚界明晰,仍兜兜转转地走了出来,氤氲在我心间,构成鲜明而醇厚的浓浓情愫,让人敬仰动容、感慨不已。
回忆老屋里亦喜亦忧的日子,眼圈还是忍不住红了又红,进退得失与不离不弃都有了答案。
老屋的岁月是安详的,她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时间术语,她有了某种气息。虽淹没了往事的尘埃,但一些记忆依然寻我而来,如月下斜伸的新篁,枝叶上纤细出许多故事,又如同经年没有鞋屐踩踏的闲阶,浮上几层寒瘦的新绿,一旦被唤醒,一汪心事便尽述人前。
也许,只要一个醉了的下午,七零八落的记忆就会不断送达今天,我就将被往昔浸过,感觉已经走进了一个世纪之前的某个傍晚,倾听老屋的呼吸,解读老屋的生命密码。
零星的故事如历历可辩的花纹出现了断层,不知从哪里断了,又不知从哪里连接起来。只有屋角那一丛青苔记得,这里,曾发生过什么。
祖母的房间仿佛依旧一灯如豆般简朴。瘦小的祖母挽着整洁的发髻,晃动在昏暗的灯光下。夜晚紫色的芬芳中,寂寞无边无际,流淌着或者樟脑或者素袖鬓发的温暖气息,那种蜿蜒的香味,顺着门缝绕至我们的鼻翼,躲都躲不开。
祖母素颜修行,她所有的梦都长着白发,眼神里没有想像的忧伤,没有被风吹干的泪痕,她在生命的大境界中流露出安详且安静的表情,以自己一生的坚守和寡居,任脸上平静的微笑掩藏内心的波澜,为自己挣来的不仅仅是一座贞节牌坊,而是以中国妇女传统的美德,成全了生命的伟岸和尊贵,构成自己的双重完美,并给予我们这个家族一种博大的母爱。我们,由此得以成长和盛开,继续保持那份坚韧,在她的血脉中继续绵延。
我少女时的阁楼已然开着花窗,打开花窗,听风听雨听花开,偶尔,我也会在瓷瓶里插一两枝花朵。也总会有一枝修剪得姿态横斜的闲花袅袅婷婷地开着,像个古典女子。于是,许多婉约的词句便会袅然而出,雾一般罩住我,我沉浸在夜半檐雨、欲说还休意境中,捧一兰花细瓷扣碗,用心浅斟慢饮岁月的香茗。灯台烛光摇曳,一枝苍白繁花映于墙上,仍有一朵耀眼的妍红,顽强地开在我梦的鬓旁。
也许,生活中,许多的细节都是隐匿而交错的。如今,阁楼妆台上还未来得及破碎风化的那只瓷瓶,又能说出什么完整的故事呢?
窗外,远山寒烟笼翠,柳丝软系。细雨飘落,疏疏密密地敲打着芭蕉屋檐,也敲打着窗前人的心事。弥漫着一层盎然的古意和悠远的老屋,在一个人的仰望中,潜伏着一种无形的力量,那种生死不渝的维系,唤醒我坚守下一段人生的信心和安心。
老屋,是一个可以忘掉时间的地方,一处连同自己也可以忘掉的所在。在这个疲于奔命的年头,她长在苔痕渐深的岁月里,经历着每一个平凡的流年里,海棠依旧,物我两忘,不光辉亮丽,却默默地散发着内心的芬芳,被我们长久而眷念地记住。
[ 本帖最后由 梧桐小雨 于 2008-11-2 21:21 编辑 ] |
不清楚前世,可以走好今生。
每一个流动的当下,都是独一无二的,当珍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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