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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煤的汉子

   因病住院,终日不是检查就是输液,百无聊赖,苦不堪言。至第八日忽从急症科转来一位病友,人未见却已闻其似狼嚎般的惨叫声“噢……噢……噢……”,待到近处,方见一位周身遍布管子和纱布的男子表情痛苦地躺在手推车上,其状惨不忍睹。
    一阵忙碌之后,医生和护士陆续离开。陪护的那位矮胖汉子随即陪着笑与我及同病房另一位病友开始攀谈起来。通过他的介绍,我才知道他是这位重症病人的三哥。这位病友是邻近一个县的煤矿工人,七天前下井挖煤突然一块很大的煤块掉下来,使其右额头被划开一道口子,胸腔积血,左脚小腿骨折。“惨!”我在心中边想边仔细打量这位新来的病友——三十出头,黝黑的长方脸略显削瘦,头发凌乱,络腮胡子。
   “哥子,你怎么了?”这位新病友扭过头来对我说。
   “我关节炎。”
    “哦。”
    通过两天的相处,我对这位新病友的情况了解了不少,同时我们这个病房也因他的到来增添了不少乐趣,不时哄堂大笑。这位挖煤的新病友姓张,家有七兄妹,他排行老四,陪护的那位矮胖汉子排行老三,除老大老二已娶妻生子外,其余兄弟均未婚。其父母均已年迈,所以陪护的任务就落在了老三身上,老三是木匠,在本市周边一些城乡结合部替人做些木工活。新病友因为是工伤,所以医药费是老板负责,不过老板要求其在报销时要提供发票。
    “妈的,今天买包子又没得发票,陪你我亏得很,又耽误工又得陪钱,你快点叫老板另外请人陪你。”张老三买完早餐回来又开始向他弟发起了牢骚。
    “跟我说有鸡巴用,你打电话噻。”他弟痛得咬牙切齿,更不耐烦。
    “打电话不要钱哦?漫游贵得死,一会张经理来了你叫他和老板说,老子不管。”张老三垫了钱后敝的气一下根本消不了。
    我看不下去,凶狠狠地说道:“你们两个吵鸡巴吵,两兄弟这点事情有那样好吵的,我跟你们说,一会那个李经理来了,你们就跟他讲干脆一月固定给你们多少钱的生活费和陪护费算了,开支下来多了算你们赚了,少了算你们倒霉。”
   “要的,哥子这个主意要的。”张老三高兴地说道“那样都要发票,好多东西根本没得发票的,有时发票没收好还搞丢了,到时拿什么找老板报账?对,就一月多少钱算了。”
    这张氏两兄弟碰到男的就叫“哥子”,碰到女的就喊“姐姐”,弄得全科室的护士都哭笑不得。张老四的左脚打支架后需吊一块铁饼拉住以防止其骨头错位,这比较不舒服。因此,我们这个病房里就时常听到张老四在喊“姐姐,快来哟,遭不住啰,给我输点液嘛,输起液就没这么痛了。”一会,就有一个小护士跑进来,没好气地说:“那个是你姐姐,我有这么老吗?”此时,我和同病房另外那个比我要年轻点的病友就哄堂大笑。张老四则连忙冲护士解释:“姐姐,不要生气嘛,我实在痛得遭不住了,你给我输点液嘛。”“你不是输完液了吗,还输什么液?”“再输点嘛!”“懒得理你,要输液你找医生去。”
    小护士一扭头走了。张老四就开始“噢~~~~”的叫起来。我则不耐烦,冲他吼起来“你噢个鸡巴,这么安逸,你还吼,住在这里那样都不用掏钱,我们挨痛还得自己掏腰包,想起鬼火。”
    说也奇怪,这位哥们就服我这一套,说话越粗鲁他越觉得亲切,觉得我没摆城里人架子,于是也更愿意和我聊。
    “哥子,你不是可以报销吗?”张老四不叫了,奇怪地问我。
   “唉,现在的医疗保险全他妈的扯蛋,只要你是医保的,管你什么病一住院没五千以上出不来,然后这也报不了,那也报不了,最后自己掏的钱差不多跟那些不是医保的一个样。”
   “哦,那倒是哈。”
   “我进来时,你猜那些医生问我什么?”
   “问什么?”那位年轻病友抢先问道。
   “妈的,问老子家里经济困难不?”我接着说道:“你说,谁敢说自己经济不困难?不困难好让他们宰呀!”
   “是呀,现在医院进不起。”陪护的张老四说道。
    这时候,张老三似乎不痛了,也不叫了。大伙又开始闲聊起来。
    随着大家的不断熟识,我发现这个张老三有点好色,他似乎也不忌讳自己的色,每次有漂亮一点的护士来病房,他的目光大胆地盯着人家脸蛋和胸脯直勾勾地看。而躺在病床上无聊的我也有一句没一句的逗这些可爱的小护士玩,在她们扎完针准备离开时总叫她们不要走。
   “不走干哪样?”这些可爱的小护士总冲着我笑嘻嘻的。
   “陪这个哥子耍下噻。”张老三不失时机地插了嘴。
   “别跟着瞎起哄。”我笑着说道。
   “哈哈”年轻病友抢先笑起来。
    住院的日子实在太让人心烦意乱,病房墙上那液晶电视中用不中看,虽然数字电视有80多个频道,可换过来换过去就没找到一个好看的。因此闲聊成了打发时光的最好方式,而听张老四摆他挖煤找钱然后找小姐的“光辉”历史更引人入胜,同时也让我心情更加沉重。
    张老四出生于一个偏避山村的贫寒之家,兄弟多。在尚没改革开放时,那里的男人大部分还能顺利地娶妻生子。改革的春风吹醒了市场经济,也吹醒了那些山村姑娘走出大山,追求幸福生活的梦想。在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时代,像张老四这样没文化没技术的男人娶妻生子似乎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这个梦想不只是在张老四心中,也在他三哥、四弟、五弟、六弟及天下很多因诸多原因而致贫的男人的心中。
    张老四年富力强,进矿山挖煤成了他谋生的最佳途径,一天工作8小时,挣150元钱。据他说,他已挖了8年煤了。我掐指一算,一天150,一月4500,一年下来,除去生活费等各种开支,应该还能积攒3万多钱,照此推算,8年累积起来有20万左右了。
   “哈哈,兄弟,你是大款哦”,我总被他称呼哥子,所以干脆叫他兄弟了。“怎么这么多钱也不找个媳妇呀?”
   “去年有一个,是湖北的,和我过了一年,走了”他无可奈何地说。
  “哦,你这么帅,又有钱,为什么她会走?”我开始调侃。
  “我有鸡巴钱,全嫖婆娘了。”张老四有点急。“她嫌我们那地方穷,我又没钱,她说过不下去就走了。”
  我无语。
   年轻病友来兴致了,追问道:“说说你嫖婆娘的事噻。”
   张老四对这事有点津津乐道:“去年我包了一个学生妹,玩了两天花了760块,星期一她就背起书包上学去了。”
   “你还要得,学生妹你也遭踏。”我有点不是滋味。
   “学生妹?出来卖的多得不是。”张老四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他嫖过的婆娘多得很,反正都找不到媳妇。”陪护的张老三笑着说。
   “哈哈,你们两兄弟还真是人才,够猛的,你呢?你嫖过几个?”我开始玩世不恭,逼问张老三。
   “我?我没有。”张老三有点不好意思。
   “你没有?你那根鸡儿是假的?”张老四冲他哥说道。
   “哈哈。”我和年轻病友又开始大笑。
   “我跟你们说,他有个情人,一会要来看他呢。”张老三神秘地冲我们说道。
    果不然,几个小时后,来了一个女的,不过我做梦也没想到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也是黑黑的,说了几句话,呆了十多分钟就走了。
   “她怕老公知道了打她,还得坐车赶紧回去呢。”张老三向我们解释。
    我再次无语。这也许就是现实,也许就是生活。张老四是一个正常男人,他有最原始的需要,他需要发泄自己的欲望,可现实生活中他无法通过正常途径满足这个要求,他只有选择非正常的方式去解决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嫖娼只能解决勃起的冲动,可滋润不了情感的皲裂。勾引比他大十多岁的良家妇女也许是他思忖良久的妙计。
人是世间最古怪的动物,我虽内心隐隐作痛,可依然乐于逗张老四说他那些风流韵事,依然在他“噢”着喊痛时吼得他不敢再出声,依然在他拿那火辣辣的目光看小护士时逗小护士玩。
张老四好像比我更懂得知恩图报,有个细心的护士引发了他无限感激之情,他总对那护士说:“姐姐,你对我太好了,你家住哪里?”“我家住哪里关你那样事嘛。”护士此时总没好气。而我和那位年轻病友则立即阴阳怪气地笑。“一群疯子。”护士有点生气地走了。
   “你们两个……”张老四有点急。“这个护士对我这么好,我要知道她家住哪里,出院后好买点东西送给她。”
    听到这话,我们也不好意思再笑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了,半个月后,医生终于要求我出院回家休养。我与这个粗犷的挖煤汉子道别后回家了。
    至今日,我出院已一月有余,不知这个张老四的病情如何,照医生说,他的病情起码需住院三月看能否康复。但愿他能早日康复,早日结束那种拿着挖煤的血汗钱去嫖娼的荒唐日子,早日娶妻生子过上普通但正常的生活。



[ 本帖最后由 似火 于 2008-10-16 20:51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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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来源于生活,也高于生活。
虽是平淡的陈述,却也折射出生活在最低层的人们最真实的生活和生理需求。
不清楚前世,可以走好今生。
每一个流动的当下,都是独一无二的,当珍惜……
感谢二楼的回复,真实的生活让人无奈,生活的真实催人奋进.

[ 本帖最后由 似火 于 2008-11-5 23:1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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